莫寰霆隐隐觉得胸口开始疼痛,耳边是迟彦的声音,将近段时间以来国内的异动告知于他。只是,他能听见的多半都是关于她,关于她,被扣押,扣押在警署,人证物证都有,还有视频录像,换句话说就是证据确凿。
浅灰色瞳眸深处不寒而栗,他再次问道:“一共消失了多少资金?”
迟彦有点迟疑,半晌才道:“账面上少了整整五亿,这不是最坏的情况,在您还未归国前,太太被警方带走后,莫氏的其他股东便已经在莫氏闹过一次,后来,后来……”
说到这,迟彦更是顿声,似乎有点难言之隐。
“继续往下说。”莫寰霆沉声。
迟彦心里叹息一声,随即道:“后来是您叔叔到了莫氏,他说您一定会给董事会一个交待,不会因为太太是您的妻子而包庇,该怎么处理就会这么处理。并且还在董事会上提及了您的母亲,提到了江城古家,先生您最好心理准备,局势似乎不容乐观。”
“莫君昊?”莫寰霆突然眸光晦暗,“他什么时候回的国?”
迟彦回:“根据调查是三个月前。”
莫寰霆抬手抚过眉骨,“你刚才说检举的人用的是莫姓?”
“是。”迟彦回答,“先生,这件事多半是跟您的叔叔有关,他是不是想要……?”
迟彦还未将话全部说完,莫寰霆出声道:“他是想要拉我下台。”
瞬间,迟彦似乎有点了悟,“难怪嵘城的媒体敢围堵您,应该是受了旁人指使。”
莫氏垄断了整个嵘城的媒体业,除了莫家人以外还有谁能有这种撼动力?
莫寰霆清楚,这件事远远没有这么简单,是他太疏忽大意了,竟然未留意到莫君昊的动向。如果是莫君昊设计,那么他对付的就是他,而非是她……
莫君昊素来谨慎得很,在他出手前肯定已经将局布好,而且这个局肯定是天衣无缝。
这时,莫寰霆又出声问道:“你说有视频?”
“对!”提起这个,迟彦亦是觉得诡异,“那个视频不知是从哪里来的,但是根据警方的人说,那个视频千真万确,没有任何作假的成份,而且还拍到了太太的正脸,非常清楚。”
迟彦心里亦是明白,这样的证据就算是大罗神仙应该也回天乏术了,除非是有人愿意将那些消失的钱补上,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“先生,现在我们是去公司还是……?”
莫寰霆冷峻的面容上丝毫未有其他神色,犹如雕琢的俊颜此时除了冷便无其他,“去秀水街99号。”
“好,先生。”
很快,就到了秀水街99号,这时迟彦才知晓原来是一幢老洋房。
莫寰霆下车之前丢给迟彦一句话:“明天九点在莫氏召开董事会。”
迟彦坐在车内,目送离开的男人许久,他清楚这个时候,他需要的是安静,绝对的安静……
是太太,还是莫氏,他只能选其一。
但是或许,不选莫氏,亦是同样救不了太太。
对于猜测,迟彦不敢往下想,因为太过残酷。
他隐约觉得应该是一个死局。
*
莫寰霆拾阶而上,站在门口,蹲身,弯腰去拿地垫下的钥匙,然后起身将门打开。
走进屋内,还是跟他离开前一样。他对自己做过的事从未后悔过,这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后悔,如果他不离开,不去德国,会怎么样?
他走到大厅,瞥见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书,他走过,将书拿到手里,竟然是一本童话故事,全英文版的《美女与野兽》,这本书他认得,是这里书房内唯一的一本童话故事,当初他还想把它扔出去。
毕竟,童话故事不适合他。
他坐到沙发上,随意翻到一页,里面有临时做成的书签,书签上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字,字体鹃秀漂亮,工整。
她的字,他认得。
是一句法文:in,nousvivronsense—vie.”
——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莫寰霆用手抚过那些字,更是冥想她当时写下时的心境,慢慢有雾气弥漫住眼眶,他喃喃自语:“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”
这一夜,莫寰霆并未合眼,而是在楼上的书房抽了一晚上的烟。
第二天,他先回了趟行馆,在洗漱干净后,便到了莫氏,去跟莫氏的那些董事会周旋。
九点整,董事会成员皆到了莫氏,几个人脸上的神情并不好看,最后到的人并非是别人,正是莫君昊,莫寰霆的叔叔。
莫寰霆坐在主位上,整个人弥漫在一股阴沉里,他抬眸扫过众人,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许久未见的莫君昊身上,随即,他的眸光黯淡了下去,道:“关于我妻子的事,我已经听说。今天找各位来,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,对于此事的看法,以及后续该怎么处理?”
语罢,有人冷哼出声:“之前莫先生的作风就是将我们这些股东视若无睹,不管是将资产尽数迁移到国外,还是三年前又迁移到国内,都不曾知会我们一声。就最近的来说,莫先生将游乐场那么大的项目交予向氏来打理,亦是未跟我们提及。就这点,我们也相信莫先生对于妻子挪用公款一事绝不会大义灭亲。今天找我们来,估摸着是想替你妻子求情吧?”
“对!”亦是有人附声,“向豌在嵘城本就名声不好,有犯案前科,也蹲过监狱,她的品性本就存在问题。这次的事情,证据确凿,我倒是觉得莫先生该给我们一个交待,是不是你和你妻子合谋做的这件事?毕竟现在外头都在传言,莫先生并非是莫家的长子嫡孙,是不是怕自己真正的身份败露,打算在退位前狠狠大捞一笔,只是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,竟然会东窗事发。”
迟彦在旁听着,只觉人心真是恶毒,心下的担忧更是多了几分。
他感觉昨天的猜想好像要成真,如果先生想要保住太太,那就必须先要保住自己莫氏的地位……
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填补上资金的短缺部分,只有这样,起诉的时间才会延迟,而才会有更多的时间寻找证据。
向氏那边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资金流来填补,旁人谁又愿意拿出整整五个亿,而先生这么多年其实都是白给莫氏打工,他的薪资其实就跟普通高层一样多,这么多年下来,也就够买下一幢别墅而已。
思及此,迟彦的心沉得不能再沉。
莫寰霆笑,“说我不是莫家长子,似乎无凭无据,空口白话我可不承认。至于我妻子挪用公款一事,如果等我调查清楚后来龙去脉,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。若是属实,我绝不会纵容,所以在那之前还请各位董事给我点时间……”
话到此处,他更是从椅凳上起身,就站在那最为中央的位置,他身形挺拔如松,凝眸间满是气魄,素来俯瞰众人的莫先生此时却是为了他的妻子弯下腰身,用最为尊敬的礼遇向着所有董事鞠躬:“请各位董事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彻查此事,一个月后不管结果怎么样,我都会退出莫氏,永不再入。”
迟彦惊诧,他更是难以置信,先生竟然说不管结果怎么样,都会退出莫氏。
也就是说先生用这个作为交换的条件,为太太争取了时间……
不管结果如何,他日后都只会是一个普通人,一无所有。
“先生,请您三思!”迟彦眼眶一热,素来他都是机灵聪慧,此时却是因为太过激动,直接在董事会上出了声音,“请您三思!”
可是,男人却一直弯着腰身,似乎董事会不同意的话,他不会将这个动作停止……
他的姿态已然放到最低,最低。
莫先生何曾这样过?
迟彦更是知晓,此时他无需多劝说什么,因为他已经做了决定。
莫君昊默默地看着莫寰霆如此姿态,心里划过一丝笑意,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微笑,这次跟白霜儿合作看来很是成功,她说的对,他为了那个向豌,还真是愿意放弃所有。
只是,就算是有了一个月的时间,结果还是一样,因为证据确凿,那个视频里的人如假包换就是向豌本人。
莫寰霆最后的下场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就在莫君昊要开口说话时,会议室紧闭的门被打开,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。
-本章完结-